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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月明光传·紫英一生(更新完毕)

本主题由 q1w2e3rf1 于 2007-12-1 14:38 设置高亮

紫月明光传·紫英一生(更新完毕)

楔子  
慕容凛,慕容俊之侄,少俊而敏,多病,乳名紫英儿。  
幼时,为慕容家族看重,都言俊敏可比大司马慕容冲,深得喜爱。  
时,苻坚破燕,慕容王族落尘寇。  
燕亡,慕容一族流落四处,隐姓埋名。  
凛之父母,托幼儿于一位道长。  
母跪泣:“今生不得见了!”  
道长宗炼长叹,带幼儿回昆仑琼华派,喜幼儿聪敏,便始终以紫英称呼。  
时年,紫英四岁,天下诗文,多可朗朗背诵。  
琼华上下皆爱其文俊,宗炼尤甚。  
故而,紫英剑气口诀师从玄毅,铸剑之学,得于宗炼。  
昆仑颠,江湖远,天下尘尘皆不看。  



章  
莲华含苞  

琼华大难后,玄字辈只剩玄毅一人。  
他为妖兽所伤,及至五脏六腑,一身艺再也无从施展,是以苦闷难说,郁郁寡欢。  
直至宗炼师父带回一个幼儿。  
玄毅一生修道,无妻无子,更不知道为人父是何感觉。  
宗炼领着那幼儿,指着自己问:“这位好吗?”  
那幼儿一双懵懂不知世事的清澈大眼,忽闪忽闪地看着自己,突然扑来:“爹爹~”  
玄毅愕然。  
宗炼微笑:“小孩子很喜欢长得好的叔叔呢。”  
玄毅无语。  
后来宗炼说出这孩子的身世,玄毅黯然。  
骨肉至亲,为人父母如何舍得,然而国破家亡,只能饮恨将爱子送出。  
玄毅不禁想起山下的流言,慕容氏主亡,幼主和长女皆被虏入后宫,自古亡国之民也是新国之民,而亡国国戚必定惨遭凌辱,生死不能。  
希望将来这孩子不要知道,永远不要知道。  
小紫英伏在玄毅膝头沉睡,一脸无辜。  
琼华派门规森严,气氛肃穆,但是宗炼和玄毅的爱徒紫英,却因模样可爱,一点就通,深得长辈疼爱。  
晚课之后,红晕傍晚,时常可以看见剑舞坪一角,一个小白馒头脸追着夙莘师叔要糖吃,或者扯着虚重师兄在草地上扑蚱蜢,又或者被泼辣的小师姐静幽绊倒,又跌伤膝盖,紫英大哭,虚重只好背着师弟跑回玄毅师父的房间。  
此时,琼华一景:武艺全废的玄毅,本已经冷漠难以亲近,此刻却婆婆妈妈,牵着爱徒巴巴地去问些好用的丹药。  
“真是笑话啊,玄毅,男儿留个疤又如何,值得你跑到我这里来。”夙莘想来和玄毅就是一对冤家,见面必吵。  
“亏你还是个女子,紫英幼小,仔细点又怎么了?你还不是常给他糖吃!静幽那丫头欺负师弟,你为何不训斥你的弟子!?”  
夙莘气结,“啪”地将药瓶捶在桌子上:“我给他糖又怎么了!还不是你这木头,成日让紫英背那些艰涩古董,从来也不知道松着点!他们自己玩,你又多什么事情!?”  
“玄字符乃是铸剑的要诀!紫英天资甚高!我自然有我的期望!”  
“呸!揠苗助长!可别把你不能的强加给紫英!”  
“你……!”  
两个大人吵得正欢实,忽而一声大哭,是紫英跑了出去:“虚重师兄!静幽师姐!打起来啦——”跑到一半顿住,发觉自己腾空而起,是夙莘拎起自己衣领。  
抓着紫英,夙莘失笑:“说什么呢,我和你师父闹着玩呢。”  
紫英望向玄毅,玄毅和夙莘比肩而笑,好一副兄妹情深状,紫英这才破涕为笑。  
流年似水,不期然,紫英在琼华已经过了五年。  
当日人见都要捏上一把的“小白馒头”,今日也是耍起剑来有模似样的。  
玄毅冷俊的脸上,浮起淡淡笑意。  
“玄毅……”  
玄毅转身:“师父。”  
宗炼望向紫英:“此儿资质,有如你当年,不仅是修道之才,更是铸剑之才啊。”  
“……弟子不孝,今生怕是不得了。”玄毅握拳的手,隐约居然见骨。  
“为师已经禀告掌门,为你过血。”  
玄毅摇头:“弟子心意已决,生死不强求,更不可劳耗他人心血为自己延命。”  
“玄毅!若和我三位长老加之掌门之力,必定可恢复你一半功力……”  
“若如此,当日夙瑶师姐就允诺了,何苦又推说大难刚过,恐有变,须得保存长老实力呢。此法看似简单,实则容易中途走火入魔,风险甚大。弟子此生已足,不想他人为弟子涉险。”  
说罢,玄毅转身向宗炼拜下:“为今之愿,就是师父可栽培紫英,弟子未成之事,愿紫英可成。至于虚重……弟子已经知晓虚重之事,师父自然有安排,弟子不多置喙了。”  
“……”宗炼沉默不语,恰好紫英一套剑法已经练完,手中之剑轻灵有光,乃是紫英在宗炼指导下铸炼出的第一把剑。  
“莲心?”夙莘一口茶呛住,不肖说,这必定是玄毅影响出来的。  
“是,乐府有《西洲曲》,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师父说君子心若莲花,弟子很是喜欢。”紫英自幼家教文儒,玄毅身伤后也醉心诗文书画,耳濡目染,紫英在众弟子中,不仅剑法,才情也是出众的。  
“……那酸人……你可看好了,这曲子是姑娘家思念情郎的,别听你师父乱讲,还什么君子……”夙莘不知为何,面有红晕。  
“师叔,你不是觉得热?”紫英问。  
夙莘一笑:“紫英啊紫英,你什么都好,就是和那木头,修成了木头,将来可怎么办呢?”  
“什么木头?”  
夙莘摇头:“没什么,师叔想听你吹那什么……羌笛。”  
“师叔喜欢羌笛?”紫英眼中一亮。  
“嗯,笛声不若中原的笛子那么缠绵矫情,自有一种高远苍茫在里面。”夙莘笑。  
日西沉,一曲天辽地宁的笛声悠扬飘荡在昆仑山颠。  
就在这个残阳如血的夜晚,玄毅离开了人世。  
紫英一早起,知道恩师噩耗,心中如长刺穿过,始终不信,飞奔去琼华宫,想要找夙瑶宗炼问个究竟。
山门前,夙莘大声喊着什么,夙瑶一脸厉愤。  
紫英只听见什么“……还不是你私心……过血……英才……”  
夙瑶一掌扫过,直打得夙莘握住心口,退出好远。  
“罢了!罢了!这里可留不得了!”夙莘说完,御剑而起。  
紫英只见到夙莘师叔一脸凄哀之色,望了自己一眼,便觉得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醒来,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周围是沉凉的石头,有简单的铺设和一些卷册,紫英认出,这里是剑门,由五灵剑阁通往地下石穴,是宗炼铸剑的所在。  
宗炼师公,看上去仿佛被什么抽干了精神似的。  
“师公……”紫英觉得心中无限酸楚。  
“紫英,人一生如大梦,大梦中有小梦,小梦复又连环大梦,如是而已。你还小,可能不懂。天将雨,人将逝,本非我等凡人可控。”宗炼苍老的声音,在石洞中犹如地语,铿锵如耳。  
可是九岁的紫英,又如何懂得,人一生必定面对诸多分离苦恼。  
此刻,他只是在一层悲伤中又填上一层惶恐,仿佛他可以遇见,眼前这位老者将不久人世一般。  
“今日起,你就在这里与我学完这些谱册,不得有误。”宗炼说完,起身向更里面走去。  
紫英楼住膝头,埋下脸,眼泪无可止住地往下流。  
“小公子……”一把温柔似水的声音响起,像是一位善良又文雅的兄长,心疼自己年幼的弟弟。  
“是谁!”紫英抬起脸。  
此处从来只有宗炼师公一人铸剑,从未听说还有他人!  
难道是妖孽!?那些杀了琼华弟子,伤了师父的妖孽!?  
“我是这里一个剑灵,长了久了,就能言语了……”那个声音说。  
“……剑灵?”莫非以身殉剑的剑师化成了剑灵?  
“小公子,你师公已经回避了,你就哭出来罢,在这里哭出来,没有人笑话的。”剑灵的声音充满了仁慈,还有一种淡淡的哀伤。  
紫英抹去脸上的泪水,倔强地仰起脸,似乎在向剑灵展示自己的坚强。  
剑灵轻轻叹着气:“罢了,罢了。”  
说完,剑灵便再无声息。  
后来紫英问师公宗炼,剑门里可有什么剑灵,宗炼摇头:“非名剑不得剑灵,非古剑不得剑灵,若是我琼华有此等灵剑,我又何苦铸羲和望舒。”  
紫英大为惊奇,可是宗炼却日渐沉默,只是传授紫英铸剑之法,不再多言。  
终有一日,宗炼将一剑匣交付紫英,阖目而去。  
时年,紫英十二岁。  
宗炼过世后,虚重师兄也渐渐闭关修炼,鲜少与人交谈相见,有几位素日还亲厚的同辈,不时与掌门或长辈冲突,竟然也愤愤离去。  
余下诸多师兄弟,关系不过尔尔。  
那日,几位虚字辈的师兄弟围着紫英,臊他就爱和那个泼辣的静幽一起,莫不是贪图静幽出身世家,将来好做了上门女婿。  
紫英对此已然无视,兀自看着师公留给自己的矿石谱册。  
“不过是得宗炼师公宠爱,就卖弄了!”有人居然伸手去夺那谱册。  
“大胆!你们几个还没有门规!?!”静幽劈手擒住那人,动作稳健离索。  
“师姐,罢了。我回剑门去。”紫英起身。  
“你还没紫英大,充什么长,不过仗着入门早!”几个师兄弟对紫英、虚重、静幽等人已经妒忌多时。  
事情自然变成了手脚,全部被罚。  
紫英闭门三日不得出的惩罚结束,第四日一出门,便见静幽持包袱和剑在门外告别,连虚重也在外等候。  
静幽顶撞掌门,破坏琼华门规,被逐出门墙。  
“紫英,虚重,虽然我名为师姐,但小你们一岁,从小你们让着我,我是知道的……江湖儿女……果然还是……”静幽说着,声音颤抖,片刻,她眉一皱,拱手,“来日方长,彼时有缘,江湖再见!”说完,立即御剑飞入云端不见了。  
虚重对紫英点点头:“紫英,再见。若是将来你有任何事情需要师兄,沈洲之东,凤凰山见。”  
说罢,也御剑不见。  
就此,慕容紫英的少年,被生生拦腰砍断。  
后紫英铸剑更有精进,每出一剑,琼华上下赞不绝口,只是紫英心中所知所念,唯有当年那把拙扑莲心。

第二章  
星旋月朔  

“这两位是你的师侄,怀朔和璇玑,你要好生教导。”  
“是,掌门。”  
紫英领旨谢恩,带着那两个十三、四岁的师侄回到剑舞坪。  
自从那一年几位同门走后,掌门便鲜少给自己时间去钻研铸剑之术,如今又莫名其妙弄来两个师侄,自己的时间就如此地被瓜分了。  
看那秀气的少年,一脸谦和,资质平平;那圆脸大眼少女,一派天真,不懂世事。  
紫英漠然地传授口诀,然后问:“可还有疑问?”  
那璇玑一双大眼睛望着自己,嘟着小嘴:“紫英师叔……我饿了……”  
怀朔在一边叹了一口气。  
早就听同辈的师兄弟说过,师叔中就数这位紫英师叔,为人严格,正直不阿,非常难以通融。这会儿又不是膳时……  
“师叔,璇玑她……”怀朔待要说什么,紫英一甩袖子:“你们可会御剑了?”  
“会……”怀朔不知道这位紫英师叔想要做什么。  
“随我去阳关办事吧。”紫英说罢,率先御剑而去。  
怀朔拉着撅着嘴的璇玑跟了上去。  
“紫英师叔……”  
紫英回过头:“你们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很快就出来,届时就在这里汇合。”说罢,冷着一张脸,向铁铺走去。  
怀朔惊讶地张大眼睛。  
“师兄!怀朔师兄!你怎么啦!”璇玑在怀朔眼前又蹦又跳,最后一脚蹦在怀朔脚面上,这才让怀朔回神。  
“没什么,我们去买吃的吧。”怀朔微微一笑。  
谢谢你,紫英师叔.  
时年,慕容紫英十六岁.  

紫英不知道何时,自己担起了虚重曾经的角色,过去的名字,很多时候已经想不起。过去的人,竟然也没有缘分再见过。  
不知道哪一天,五灵剑阁到剑门去的楼梯被封死,儿时隐约记得那里有个剑灵,曾经和自己说过话。  
不能去剑门,铸剑的任务也渐渐落下,几乎就没有了,紫英把时间都放在研究矿石材料上。  
他隐约感觉,似乎有很多人防着自己,又似乎有很多人羡慕自己,总之除了怀朔和璇玑,别人对自己讲话,都是毕恭毕敬,对着琼华最年轻出众的弟子。  
从来没有想过离开琼华要去哪里,从来没有想过离开琼华。  
某一天早起,看见天边一抹嫣红。  
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师父非常喜欢诗经和乐府,可是自从师父离开,似乎自己也很少看了。  
“师叔你什么都好,就是有点无聊……”  
这是璇玑说的,有点无聊么。  
恐怕也是。  
紫英走出房间,在略微显得寒冷的凌晨。  
那不是璇玑和怀朔吗?蹑手蹑脚的这是要做什么去?  
“啊……紫英师叔!”怀朔吓了一跳。  
“紫英师叔……”璇玑扯住紫英的袖子,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自己成了罪人似的。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怀朔见紫英并没有发火,松了一口气:“我们想看看莲子……”  
“莲子?”  
“……璇玑在师叔你的桌子上看见一本书,上面写莲子、莲心,她没有见过,我就打算摘一个莲蓬来给她看。可是白天总不好……”怀朔说得语气,居然还有点老爹无奈,女儿不孝之感。  
紫英隐约要失笑,看璇玑一脸的哀求撒娇之色,看怀朔满是无奈,罢了,反正一个莲蓬,赶快了解了吧
“这里的莲蓬摘了恐怕不妥,待过几日下山再看吧。”紫英说,管琼华植被花草的那个虚通师弟,要是看见他的宝贝莲花池出现了一个秃头的莲蓬杆,还不急火攻心,疯跑上集。  
紫英摇头,就日行一善吧。  
虽然没能立即看到莲心是何模样,但是紫英许了领怀朔璇玑下山,璇玑几乎立即就忘了什么莲蓬莲子莲花杆之类的,脸上瞬间浮现喜色,小脸儿一下子亮起来:“紫英师叔你是大好人!”  
紫英和怀朔愣在原地,旋即,怀朔哈哈大笑,紫英也看着璇玑,露出淡淡笑意。  
慕容紫英少年时代唯一的“错误”就此诞生。  
怀朔的心中,腾起某种惆怅,因为璇玑的眼睛亮起来了。  
从此以后,他再没听过璇玑抱怨紫英师叔古板,紫英师叔严格,紫英师叔无聊……而是统统变成了紫英师叔说,紫英师叔好厉害,紫英师叔如何如何。  
如果说命运是一个齿轮交错的转盘,那么此刻,三人的轮盘开始咬合,彼此牵连了,那显得短暂的相聚,和太过匆忙的,别离。  

几日后果然紫英不曾食言,璇玑咬了一口莲子,立即皱起了小脸:“苦的!”  
怀朔宠溺地一笑:“听人家说,头一口是苦的,后来就越发清甜,余香不尽呢。”  
璇玑依言又吃了一个,果然如此。  
紫英点点头,又摇摇头。  
又看起《乐府》来,似乎真是夙莘师叔所说,这是一首情歌,莲心者,怜心也,便是说相爱的心。  
那又是什么呢。  
紫英仰起头,望着接天无穷碧莲叶,似乎还有很远很远,很远,所以看不见。  
忽而东风。  
将有一天,十九岁的少年剑客御剑天边,会看见那映日荷花别样红。  
那日子步步逼近,局中人惘然不知。  

“师叔……”璇玑嘟着嘴,不小心就着了道,给封了术,这下子,御剑飞仙也不成。  
“唉……”怀朔叹气。  
“师兄!”璇玑跺脚。  
“是是是,都依你。”怀朔微笑着说。  
“依什么啦!紫英师叔!”璇玑拽住紫英的袖子。  
“你们虽然没有大碍,但封咒必定对精艺有损……”紫英皱起眉头。  
“师妹,不如就听师叔的,我们现在这里,师叔的事情了解,在陈州汇合吧。”  
“不要嘛!”  
“……”  
“……”  
紫英和怀朔沉默。  
片刻,紫英开口:“璇玑。”  
“好!我都听师叔的!”  
怀朔忍不住笑了出来。  
紫英摇摇头:“怀朔。”怀朔憋着笑点头。  
紫英御剑而去。  
唉,这个小丫头,该是说她鬼,还是说她单纯呢。  
紫英再摇头。  
三年的时光滑过去了,璇玑半点也没有改变。  
改变什么啊。  
紫英是天,怀朔是地,天地稳稳地在,璇玑怕什么。  
紫英想起璇玑刚来那会儿,自己嘀咕的歌谣。  
反正也没什么关系。  
自己不会离开琼华,所以璇玑也不会因为这点儿单纯任性出什么问题。  
想当年静幽可比璇玑恐怖多了。  
紫英抬起头,这里的确有他想要找的矿石,只是那湖边传来的声音,似乎是……妖兽!  
他腾空而起,妖兽围攻着一个穿着野人衣服的少年,还有一位红衣少女。  
荒谬!这等妖兽也敢在人间作乱!  
剑气如虹,散而绝,意而舞!  
妖兽!  
休想伤人!
第三章  


琼玉初见  

妖兽化作乌烟散去。  
紫英看着被自己拦住的这柄剑。  
材质卓绝,手法更是熟悉。  
他心下有些震惊,这分明是宗炼师公的手笔,如何落在一位山野少年手中?  
罢了,剑与人本有姻缘,岂是外人可揣度的,还是物归原主吧。  
紫英看向那二人,红衣少女,似乎伤势颇重。那是风毒,若不救治,恐怕不好。  
他催动法术,凌空施法,划去那少女的风毒。  
这法术里还融了一瓶紫菁玉蓉膏,想来这附近一些小妖袭来,这二人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了。  
那红衣少女,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若非看错,紫英突然发现一抹狡黠笑意从她脸上滑过。  
夜来风急,好寒,还是走吧。  
紫英御剑飞向他此行目的地。  
怀朔应该会好好照顾璇玑,二人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应该不会跟着来吧……应该。  

两日过去,紫英并未等到怀朔璇玑。  
寿阳郊外女萝岩的妖物已经除去,可是不知为何,一种难以说明的预感依旧笼罩在心头。  
这附近仿佛还有比妖物更加凶戾之物。  
可是四下寻找,却也遍寻不得。  
不知怀朔璇玑是否回到琼华,还是先回去再打算。  
紫英摇头,付钱买了炸馓子,然后出城,御剑飞往琼华。  

一路御剑,身边一众绿衣女子在云端与紫英擦肩,纷纷点头行礼,乃是昆仑八派中紫翠宫的女弟子们,紫英拱手回礼,那些女弟子脸红着嘻笑而过。  
御剑之时,还可做此等无聊甚事。  
紫英无奈。  
琼华宫与紫翠宫虽然并无深交,但素来也无怨对。  
昆仑八派,各自隐形修仙,彼此鲜少来往。  
紫翠宫多女子,以炼丹制药闻名,紫菁玉蓉膏,就出自紫翠宫手笔。  
紫英与那众紫翠女子分道,正欲催剑上琼华,却突然觉得脚下一阵妖气。  
紫英断喝一声,将那妖物斩于剑下。  
是那日湖边的二人,还有一个同伴。  
求仙问道?  
紫英心中突然冷笑,即使对面红衣少女的明眸绚烂。  
“既然如此,便不该救你们。”  
紫英拂袖而去。  
为何胸中升起一种苍茫之感。那琼华很近了,似乎又很遥远。  

紫英站在巨剑之前。  
太一仙径和山门之间的石剑雕塑依旧,但是儿时从五灵剑阁下的剑门到这里的通道已经堵死。  
小时候常常和虚重师兄、静幽师姐一起从剑门下去,打这里出来,偷偷下山去玩。那时静幽师姐资质最好,武艺最高,总是和自己一处,遇见妖兽,也总是挡在自己身前。而虚重师兄,会在回来的时候背着自己,任凭自己沉沉大睡。  
想来,静幽师姐今年已经十八岁了,虚重师兄已经二十四岁,和怀朔差不多年纪了。  
不知他们是否安好。  
师公过世前,曾说,若到极难之时,尽可求助虚重。  
期间似乎颇多纠结。  
紫英轻叹一声。  
山门处守山的弟子见到紫英,都极为恭敬地行礼:“紫英师叔。”  
同样的“紫英师叔”,倒是让紫英皱了眉头:“可看见怀朔和璇玑?”  
“回禀师叔,适才怀朔师兄和璇玑师妹已经回来了。”  
紫英眉见的纹路松开,大步向里面走去。  

“……下次休要胡闹了。”紫英板起脸对璇玑说。  
璇玑吐了吐舌头,握住脸:“师叔,我的剑坏了,你给我铸一把吧……”  
“……”紫英没有说什么,而是放下什么,转身离去。  
璇玑暗了一张脸,怀朔打着哈哈:“师妹,师叔事务繁多,你看,这还给你买了吃的……”说罢,摊开紫英刚才留下的东西。  
璇玑脆生生地咬着,鼓着腮帮子,只开心于紫英给她买的东西,便不再计较铸剑之事。  
怀朔在五灵剑阁找到了紫英。  
“师叔……”  
“璇玑年幼不知,怀朔你……”紫英觉得心里有点闷气,并非他不愿意给璇玑铸剑,琼华上下,若论自己真心希望铸剑相赠的,唯有怀朔璇玑,只是三人交好已久,派中已经有弟子颇为嚼舌,于自己自然无所谓,但是璇玑……  
璇玑是个女孩子啊。  
“师叔不必如此烦恼,那些人就算无事也要生出三分来的。”怀朔微微一笑。  
当年静幽师叔、虚重师叔还有紫英师叔,就有此传闻,后来静幽师叔和虚重师叔亲口承认,被逐下山,此中必定也有嚼舌之祸。怀朔已经听说过。  
只是怀朔不知,乃至紫英也不知,静幽虚重苦心,可谓良久。  
紫英不语,兀自回房,傍晚噩耗,掌门交代,教习三位入门弟子,正是山下求道的三人。  
那云天河……  
紫英面露怒容地看着一众弟子,两位姑娘倒是按时早课,可那顽劣小子,居然还没有出现。  
事实总是出乎紫英预料,那云天河不仅仅没有来早课,甚至还在睡觉,不仅仅对贪睡没有自觉,反而又讲了一套非常“特殊”的用剑之法。  
此人已经无药可救!  
紫英饶是喝了清茶,也无法平息怒气。  
掌门对此等顽劣分子有何防备,居然还吩咐自己不要传上乘口诀,就以此等顽劣,传与他都是白废!  
他人苦苦研究、铸造的剑和口诀,居然被此人视为玩物!
不料不出几日,私自下山,闯禁地,气掌门,思过,云天河做了个遍。  
亏韩菱纱还问自己快不快乐,有这种师侄,气也气死了。  
紫英放下《诗三百》,打算早点入睡。  
脱下道服,紫英把玩着九龙缚丝穗。  
还是第一次有人,送他他的确想要的东西。  
韩菱纱……  
紫英觉得那一瞬间有点热,所以赶快拂袖而逃。  
胡思乱想、心浮气躁是修仙之人的大忌!  
紫英赶忙躺下,念着心决入梦。  
翌日,虽然对云天河等人的顽劣无可奈何,但是宗炼师公吩咐的,紫英还是打算跟着去寻找三寒器。  
终究是师侄们,若是就如此去了那些险要的去处,可就放不下心了。  
“莫要告诉璇玑我去了哪里,只说我去办事便好。”紫英对怀朔说,怀朔点头,紫英这才御剑跟上天河他们。  
恍惚间紫英看见那巨剑台上,似乎有人操着手向上抬头望,一身白衣,在冰天雪地中也不惹眼。  
看走眼了吧。  
紫英沉下心,和天河他们一道飞向即墨。  
第四章  
即墨烟花  

很多年以后,有人问紫英:“要是当年没有即墨之行,又当如何?”  
紫英摇头:“世间无如果,轮转且流长。”  
人和人的关系,若真是所谓天命缘分,即使没有即墨,可能会有陈州,总之,不是这样相遇,便是那样相遇。  

即墨花灯多么美好。  
菱纱和天河像是两个顽童一般在前面打闹,梦璃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紫英觉得这一刻真实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感觉到了,那种从心里想要笑的,真实的喜悦。  
“……”天河一脸凝重。  
“啊?”菱纱突然停下脚步,和后面来不及收住步伐的紫英撞在一起。  
“云公子……怎么了?”梦璃看见天河脸色不好。  
天河转过脸:“菱纱,给我钱……我要买那个……”  
梦璃忍俊不禁,紫英也偏头忍笑,菱纱气的说不出一个字来。  
天河拿起一串烤鱼:“这个好吃!紫英你也吃!菱纱你用钱给紫英买一只!”  
梦璃几乎是双肩颤抖地在笑了,紫英无奈地看着菱纱:“我自己来……”  
“没关系,小紫英,你绝对没有我有钱。”菱纱摆摆手。  
紫英突然觉得心中一暖,于是点头,淡淡微笑。  
“啊!好大的花!”天河指着烟火,“我要到高处去看!”说罢,一眨眼,人就没影了。  
“死野人!抓到你一定要在你脖子上栓上绳子!”菱纱顿足。  
“我们也跟上去吧。紫英,你买完东西了吗?”梦璃回首问,紫英点点头。  
三个人一口气追到了山道上。  
脚下是海市灯城,头顶是星空花园。  
多少年后,再回想起来,那种美,比梦幻更美,因此,也就比梦幻更短暂。  
很多年以后,再来这海边,看着即墨的花灯,情缘让人伤感,多半也不仅仅为了情,而是那时少年。  
想想那时候说的话,真是乌鸦嘴啊。  
如果能一直这样在一起就好了。  

“……你要常来看我们喔~”  
“……承君此诺,必守一生!”  
没想到,转眼就要分别了……  
“师叔……”怀朔轻声唤。  
紫英从思绪中拔出,看见怀朔站在桌边,璇玑一脸忧色地从怀朔身后探出头来,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似乎在说,紫英师叔,不要伤心。  
紫英露出淡淡的,虽然疲惫,但是温暖的笑意。  
他从怀中掏出什么什物来,仔细看,却是一对盘丝莲花灯穗,是寻常人家挂在灯笼或者窗楣,图个吉利好看的。  
“……没什么用处就是了。”紫英将灯穗放在两人手中。  
璇玑的脸就像莲花灯一般被点亮了,拿着灯穗又蹦又跳,若不是怀朔挡了她一下,非就一头碰到桌子角不可。  
“谢谢师叔。”怀朔笑了。  
“明年若有时间,一起去看花灯嘛师叔!带我去!”璇玑扭着手。  
紫英点点头:“好。”  
旋即,他转问怀朔:“那些弟子的话,你们就不必理会了。”  
怀朔知道他说的是菱纱的事情,于是点头答应,又对璇玑说:“那些虫……”  
璇玑噌地窜到怀朔面前捂住怀朔的嘴,转脸对紫英嘻嘻笑:“师叔我们先出去了。”  
紫英一头雾水,但也习惯了璇玑的性子,因此无奈摇头。  
“你像个老爹似的,怀朔明明还比你大吧?”菱纱连门也没敲,大赫赫地走进来,倒是把紫英吓了一跳。  
“……你。”紫英本想说,这么晚了,跑到自己房间来的菱纱,似乎有些不妥,但是看菱纱那光明正大的神色,又生生憋了回去。  
“我是开看看你,我们三个要下山,小紫英你不说,心里肯定舍不得我们吧?”菱纱鬼鬼一笑,旋即又无意识地点着脸,“可是说就让你离开琼华,那也不可能,我们留在这里也不舒服……”  
紫英摇头:“人各有路,不必强求。”  
“话是这么说没错……”菱纱撅起嘴,似乎在考虑怎么说,最后,她一脸放弃了的神色,“算了,反正你自己长着腿儿,就经常来看我们吧~”说罢,又露出鬼笑,“你可别忘了,你还欠着我烤鱼的钱呢~”  
紫英差点被这口茶呛死,而罪魁祸首此刻一扭,走了。  
一夜过去,四人前往巢湖。  
  女萝岩的槐妖。  
紫英都快要不记得了。  
可是紫英再也不会忘记,他的三个好朋友,挡在了他的身前,保护那身后的妖。  
妖。  
紫英走出巢湖。  
妖伤了人,妖孽从来都是心性邪恶的。  
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紫英摇头。  
他不懂,只是觉得心好痛。  
为什么自己的朋友为了妖,和自己相向呢。  
“小紫英?”  
“夙莘师叔?!”  
“好巧啊,又见面了。再请我喝酒吧。”夙莘咧嘴一笑。  
紫英不作声。  
一瞬间时光荏苒,仿佛又是儿时。  
“你啊,我到是不说别的,只是朋友吵架实在正常,不过就是事后赶快和好罢了。没什么打紧的,你还少和你静幽师姐吵架了?”  
紫英沉默不语。  
夙莘又笑:“静幽下山前,不是还和你吵架来着么。”  
紫英依旧沉默。  
“唉,那些同门,有时候真是让人生气。”夙莘叹了一口气,“你啊,回去以后就赶快和好吧,不然的话,说不定马上就后悔了。几年前我还见过静幽,她说那时候总是欺负你……”  
“师姐她还好吗?”紫英抬头问。  
“和我一样浪迹江湖,没什么好不好的。”夙莘挠挠下巴,“她啊,嘴巴硬,心肠软,真是把你宠死了。”  
“什么?”紫英不解。  
“你那时候小,怎么知道。你们三个成日作一处,早就有风言风语了,那日静幽和你吵了架,心里也后悔,就打算给你做个什么荷包之类的补偿,结果被人发现了。你那些师兄逼问她那是做给谁的,她总是怕牵累了你,不肯说,后来虚重知道了,就去应了这事下来。静幽和虚重,就给逐出去了。唉,那起子蠢货,逐了虚重,还能有好么……”夙莘末了,嘀咕一句。  
紫英突然觉得全身的血都变得好冷:“为何……为何……当时是我不懂事,总是缠着师姐……”  
夙莘沉沉地说:“因为静幽和虚重说,逐了他们不要紧,有家可回,可是你,逐出去了怎么好,身子又不好,家也败落没了,还有你这姓氏,现在不是还给人追杀着么……”  
紫英的一颗心沉沉坠下去,眼睛里一种湿热之感。  
夙莘拍拍紫英:“行了,行了,知道这番心意,就莫要辜负了。赶快回去和你那些朋友和好吧。世间难得真心友,总有旁扰误故人。”  
紫英点点头,又想起掌门的话。  
也许掌门也是知道师叔的心思的,因此从此不再勉强,逐她出去,也是放她自由吧。  
紫英御剑来到月牙谷。  
这里有天河石。  
他想要铸一把剑。  
第五章  
此恨无常  

“天河你没事吧?”紫英偏头看见天河脸一皱。  
他体内两股属性完全不同的气游走相撞,能够支撑到现在已然是个奇迹了。  
不周山下着雨。  
进来鬼界之前,三人的身上已经彻底被淋湿,此时鬼界阴气重重,菱纱的脸已经白得不能再白了。  
“天河、菱纱,等一下。”紫英叫住两人,分别为他们输了一些真气,“念炎字心决。”虽然两个人功夫不输人,但是毕竟不比自己自幼修道,内力纯厚。  
菱纱露出笑容,让这鬼气阴森的周遭,显出些许的温暖来。  
天河摇头:“我没事,紫英,我们赶快想办法出去吧。”  
紫英点点头。菱纱的脸色不好,可能不仅只因为体寒怯阴,更是因为想要见到的人,没有见到吧。  
想要见到的人……  
紫英摇头,父母的面容已然模糊不清,还记得家中一姐一兄,如今也不知何处。总有同门隐约提起,慕容一族国破家亡,流离失所,当初若非父母将自己送到琼华……  
“小紫英,你想什么呢?”菱纱偏头一笑,“这就是冥河,过了这里就是丰都了。”适才那鬼壬葵的说的出口便是这里。  
河水稳静。  
昏黄的视线之中,这一条无声无息的河,仿佛感觉不到它在流淌。  
紫英和菱纱、天河上了船,那掌船的高大男子沉声不语。  
对岸一片天光,隐约温暖迎面而来。  
菱纱一声惊呼,原来那人是她的大伯。  
紫英低垂双眼,原来活泼灵动如菱纱,却是一直生活在这种一手遮天的宿命阴影下的么。  
又想起儿时那些师兄师弟的窃窃私语:“慕容,他就是姓慕容的!”  
若天终有道,命轮为何无常。  
生为何人,故乡何处,可是我能选择的?  
紫英低头不语。  
韩北旷忽而话锋一转:“慕容承是你何人?”  
紫英一愣:“正是家父。”  
原来,父母已经过世了啊。  
那么姐姐和哥哥呢,堂族的堂姐和堂哥呢,那些和自己幼时玩在一处的他们,都如何了。  
“紫英……我们走吧。”菱纱拉一拉他的衣袖。  
回头望,冥河静水流深如故。  
刚才那只字片语,仿佛只是南柯一梦,他慕容紫英没听到,也没见过。  
心中恍惚。  
“小紫英?”  
抬起头,前面几步,他和她回过头看着自己,眼神都明澈,她伸着手,轻轻摇。  
光。  
一道光瞬间趋散了心中的混沌,紫英淡淡一笑,跟了上去。  
走出丰都,菱纱突然停住脚步。  
“我有一个想去的地方。”  
如果可能,时光倒回,慕容紫英,你扪心自问,若料到如是,可还愿为了那红衣妙人一赴断肠陵?  
紫英很多年后,被问及,也不知如何做答。  
只是此刻,他狠狠闭上双眼,又猛然张开:“我跟你去。”  
直面菱纱投过来的视线,紫英只觉得双颊如火烧般,那目光如烛火燎过他的心头。  
菱纱,若你坚持,我便不会阻你。  
只是我要随同你一起,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在所不惜!  
一瞬间,紫英突然明白了,点点滴滴萦绕起的情缘,此刻就如同一夜过后的花树,灿烂盛开。  
慕容紫英无悔。  
若菱纱你的命运就是震翅迎风,我慕容紫英愿意成为在你游倦的时候归栖的树。  
菱纱有一时的错愕,紫英眼中突然燃起的陌生和坚持,是她读不懂的。  
如何呢,只能笑一笑:“还是小紫英最好了。”  
紫英微微一叹。  
菱纱,你可知你这样做,会害了你自己,而我……而我……  
而我,面对我慕容紫英愿意以命相抵的你,却无能为力。  
封神陵步步惊心。  
紫英还要不时搭一下天河菱纱的脉,天河情势越发诡异,那两股真气居然交相辉映,似乎对身体并不大碍,而菱纱……  
紫英心头一苦。  
终于,机关触动,那陵中菱纱心念的什物出现了。  
一记闷拳,打在紫英心头。  
那是一把弓。  
一把弓。  
紫英偏过头。  
满天的大雪在心中纷飞。  
无声。  
满世界的雪,一片片坠落,整个世界一片白,一片虚空,可是无声。  
后来,紫英在长白山颠,冬日里看见白雪盛落,冰封湖泊,那种天地苍茫决然是无声的,那种毁天灭地的寂寞悲伤也是无声的。  
此刻,紫英的心里就下着这么一场雪。  
埋葬了,他内心刚刚开放的那一树繁花。  
“对不起,小紫英,我都没有想起来什么东西适合你。”  
紫英摇头。  
你见过只开一夜的昙花么,优檀迦罗,只有一夜的灿烂芳华。  
你见过北国冰封银湖日出那一霎那的绝决颜色么,那银色绚烂之前如墨一般的漆黑无光。  
最深沉的情感,和最彻骨的寂寞,都是没有任何声响的。  
紫英伸出手,待要说,却没有说。  
菱纱,九龙缚丝穗……  
不是没有什么适合我,而是你……  
我……  
罢了。  
罢了……  
可是苍天无情。  
紫英怎么知道,情缘如水流逝,不复再来,而仿佛昨日还在跟着自己的怀朔,此刻却在自己的手中,一罐轻烟,几把灰骨。  
他好恨。  
“我自问并不畏惧世间强权,自己的生死也可相轻,若是用我一命,能换菱纱一命,我定会毫不犹豫。”  
青鸾峰上,紫英沉静地说。  
因为不想再尝到失去的滋味。  
天河的表情如此纯然无辜,菱纱的挚情如此隽永深长。  
无论是友谊抑或情缘,紫英都想要守护。  
他知道一战玄宵,生死不知。  
无妨,今夜且把豪情换悲凉,不作矫情不成伤。  
“好!紫英!我们一起去!”天河握起拳头。  
“好朋友,祸福相依!”菱纱仰起脸。  
紫英重重点头,连日来问情幽冥、断肠封神、离别幻瞑,种种苦涩哀愁突然间在此刻消失,紫英只觉得心中一阵豪气激荡!  
何苦纠结情缘生死,若一生得此知己好友,便是此刻死了,也是无妨的!  


冰封琼华,黯沉璇玑,九天降天道,诸事纷扰皆是了。  

琼华落了。  
望着天边滚滚红云如火,紫英心中一片虚无。  
这就结束了么。  
他不作多想,菱纱身体不好了,天河昏迷着不曾醒来,怀朔璇玑的灰骨还要送回家乡去,他没有时间去伤怀,他还有要做的事情,他还有很多很多……  
心里那场雪依旧不停地下着。  
无痕,无色,无声。  


慕容紫英的少年时代,就在这场心雪中结束,时年,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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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发的的图片是如此的生动,如此的令人憧憬,如此的令人神往,它用最简单而直观的形式彻底而又充分的证明了作为基础科学的平面几何学的基本原理之一:
平面里的两条直线只能有一个交点。楼主用心良苦,用一个如此吸引人的标题把广大读者的注意力集中到这个帖子上面来,为的是给我国10多亿人口普及平面几何原理,
丰富大家的科普知识,充实群众的大脑,提高大众的科学文化水准,早日实现四个现代化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楼主实在是诲人不倦,精卫填海,恩比天高。
楼主所具备的这种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不正是我们当代社会所最缺乏的可贵精神吗。其人格的伟大,精神的崇高,对社会的义务感,对世界的责任感,
就如同楼主对自然科学的严谨态度一样,毫无保留的表现在楼主高尚的人格中,又流淌在楼主高贵的血液里。虽然我们没有机会亲眼目睹楼主高贵的体态,
但从两条短短的直线之间我们还是能够依稀隐约窥视到楼主那伟岸的身躯,他犹如我们充满迷雾的人生航程之中的一座灯塔;
又好似行走在穷山恶水之间的旅人看到的一座正冒着袅袅轻烟的驿站;又好比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之中摸索前进的人们的一盏指路明灯。
总而言之,你就是红灯记中铁梅手中的那一盏红灯。是你,指引了我们革命的方向;是你,指明了我们前进的道路;是你,使我们的人生方向有了新的定义。
你看那两条红红的直线,它们是如此又红又专,他们有着相同的长度和斜率,却又如此不同,简直是天作之合,天衣无缝,就算是上帝和如来也不能画出那么完美的线条。
它们一个指着北极星的方向,另一个则指着大熊座的方向。不需要任何的度量工具,就是这么简单的两条直线,精确无误的指着数万光年之外的天体,他们的轨迹,穿越了太阳系,
穿越了黑洞,穿越了第一次宇宙大爆炸形成的星系边缘,遁入了无尽的虚空,他们是人类第一次和其他平行宇宙智慧生物沟通的桥梁;也是传递人类友谊,渴望交流的情感的一扇大门。
而他们的交点更是精妙,就在我们眼前的高12,宽8象素的方框之内。如此精确的计算,难道不是楼主用心良苦的结果吗?我们难道不该为楼主这种为科普奉献青春的精神所深深感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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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我决心把这一个珍贵的帖子好好保存下来,刻成dvd光盘,用钛合金做成保护盒,埋在南山的最高处,每年这个时候焚香祷告,感谢楼主给我的人生指明了新的方向,
让我的人生充满了新的意义。如果楼主的心愿得以实现,那我相信只要读过楼主帖子看过楼主的贴图的朋友的人生都会充满就了新的意义。
难道楼主想说明的仅仅是平面几何的一个原理吗?不!楼主赋予的是广大人民渴求知识,渴望为国家四化建设而贡献的激情。今天,我们感谢楼主,感谢你的帖子,
为的是明天更好的学习自然科学,更好的为祖国建设出力!只要我们循着楼主的足迹,认真学习楼主的帖子,看楼主的贴图,那我们的理想还会远吗?祖国的繁荣还会远吗?
让我们一起期待着这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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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sdsay 声望 +30 精品文章 2008-5-10 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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