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紫月明光传·紫英一生(更新完毕)
楔子
慕容凛,慕容俊之侄,少俊而敏,多病,乳名紫英儿。
幼时,为慕容家族看重,都言俊敏可比大司马慕容冲,深得喜爱。
时,苻坚破燕,慕容王族落尘寇。
燕亡,慕容一族流落四处,隐姓埋名。
凛之父母,托幼儿于一位道长。
母跪泣:“今生不得见了!”
道长宗炼长叹,带幼儿回昆仑琼华派,喜幼儿聪敏,便始终以紫英称呼。
时年,紫英四岁,天下诗文,多可朗朗背诵。
琼华上下皆爱其文俊,宗炼尤甚。
故而,紫英剑气口诀师从玄毅,铸剑之学,得于宗炼。
昆仑颠,江湖远,天下尘尘皆不看。
第一章
莲华含苞
琼华大难后,玄字辈只剩玄毅一人。
他为妖兽所伤,及至五脏六腑,一身艺再也无从施展,是以苦闷难说,郁郁寡欢。
直至宗炼师父带回一个幼儿。
玄毅一生修道,无妻无子,更不知道为人父是何感觉。
宗炼领着那幼儿,指着自己问:“这位好吗?”
那幼儿一双懵懂不知世事的清澈大眼,忽闪忽闪地看着自己,突然扑来:“爹爹~”
玄毅愕然。
宗炼微笑:“小孩子很喜欢长得好的叔叔呢。”
玄毅无语。
后来宗炼说出这孩子的身世,玄毅黯然。
骨肉至亲,为人父母如何舍得,然而国破家亡,只能饮恨将爱子送出。
玄毅不禁想起山下的流言,慕容氏主亡,幼主和长女皆被虏入后宫,自古亡国之民也是新国之民,而亡国国戚必定惨遭凌辱,生死不能。
希望将来这孩子不要知道,永远不要知道。
小紫英伏在玄毅膝头沉睡,一脸无辜。
琼华派门规森严,气氛肃穆,但是宗炼和玄毅的爱徒紫英,却因模样可爱,一点就通,深得长辈疼爱。
晚课之后,红晕傍晚,时常可以看见剑舞坪一角,一个小白馒头脸追着夙莘师叔要糖吃,或者扯着虚重师兄在草地上扑蚱蜢,又或者被泼辣的小师姐静幽绊倒,又跌伤膝盖,紫英大哭,虚重只好背着师弟跑回玄毅师父的房间。
此时,琼华一景:武艺全废的玄毅,本已经冷漠难以亲近,此刻却婆婆妈妈,牵着爱徒巴巴地去问些好用的丹药。
“真是笑话啊,玄毅,男儿留个疤又如何,值得你跑到我这里来。”夙莘想来和玄毅就是一对冤家,见面必吵。
“亏你还是个女子,紫英幼小,仔细点又怎么了?你还不是常给他糖吃!静幽那丫头欺负师弟,你为何不训斥你的弟子!?”
夙莘气结,“啪”地将药瓶捶在桌子上:“我给他糖又怎么了!还不是你这木头,成日让紫英背那些艰涩古董,从来也不知道松着点!他们自己玩,你又多什么事情!?”
“玄字符乃是铸剑的要诀!紫英天资甚高!我自然有我的期望!”
“呸!揠苗助长!可别把你不能的强加给紫英!”
“你……!”
两个大人吵得正欢实,忽而一声大哭,是紫英跑了出去:“虚重师兄!静幽师姐!打起来啦——”跑到一半顿住,发觉自己腾空而起,是夙莘拎起自己衣领。
抓着紫英,夙莘失笑:“说什么呢,我和你师父闹着玩呢。”
紫英望向玄毅,玄毅和夙莘比肩而笑,好一副兄妹情深状,紫英这才破涕为笑。
流年似水,不期然,紫英在琼华已经过了五年。
当日人见都要捏上一把的“小白馒头”,今日也是耍起剑来有模似样的。
玄毅冷俊的脸上,浮起淡淡笑意。
“玄毅……”
玄毅转身:“师父。”
宗炼望向紫英:“此儿资质,有如你当年,不仅是修道之才,更是铸剑之才啊。”
“……弟子不孝,今生怕是不得了。”玄毅握拳的手,隐约居然见骨。
“为师已经禀告掌门,为你过血。”
玄毅摇头:“弟子心意已决,生死不强求,更不可劳耗他人心血为自己延命。”
“玄毅!若和我三位长老加之掌门之力,必定可恢复你一半功力……”
“若如此,当日夙瑶师姐就允诺了,何苦又推说大难刚过,恐有变,须得保存长老实力呢。此法看似简单,实则容易中途走火入魔,风险甚大。弟子此生已足,不想他人为弟子涉险。”
说罢,玄毅转身向宗炼拜下:“为今之愿,就是师父可栽培紫英,弟子未成之事,愿紫英可成。至于虚重……弟子已经知晓虚重之事,师父自然有安排,弟子不多置喙了。”
“……”宗炼沉默不语,恰好紫英一套剑法已经练完,手中之剑轻灵有光,乃是紫英在宗炼指导下铸炼出的第一把剑。
“莲心?”夙莘一口茶呛住,不肖说,这必定是玄毅影响出来的。
“是,乐府有《西洲曲》,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师父说君子心若莲花,弟子很是喜欢。”紫英自幼家教文儒,玄毅身伤后也醉心诗文书画,耳濡目染,紫英在众弟子中,不仅剑法,才情也是出众的。
“……那酸人……你可看好了,这曲子是姑娘家思念情郎的,别听你师父乱讲,还什么君子……”夙莘不知为何,面有红晕。
“师叔,你不是觉得热?”紫英问。
夙莘一笑:“紫英啊紫英,你什么都好,就是和那木头,修成了木头,将来可怎么办呢?”
“什么木头?”
夙莘摇头:“没什么,师叔想听你吹那什么……羌笛。”
“师叔喜欢羌笛?”紫英眼中一亮。
“嗯,笛声不若中原的笛子那么缠绵矫情,自有一种高远苍茫在里面。”夙莘笑。
日西沉,一曲天辽地宁的笛声悠扬飘荡在昆仑山颠。
就在这个残阳如血的夜晚,玄毅离开了人世。
紫英一早起,知道恩师噩耗,心中如长刺穿过,始终不信,飞奔去琼华宫,想要找夙瑶宗炼问个究竟。
山门前,夙莘大声喊着什么,夙瑶一脸厉愤。
紫英只听见什么“……还不是你私心……过血……英才……”
夙瑶一掌扫过,直打得夙莘握住心口,退出好远。
“罢了!罢了!这里可留不得了!”夙莘说完,御剑而起。
紫英只见到夙莘师叔一脸凄哀之色,望了自己一眼,便觉得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醒来,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周围是沉凉的石头,有简单的铺设和一些卷册,紫英认出,这里是剑门,由五灵剑阁通往地下石穴,是宗炼铸剑的所在。
宗炼师公,看上去仿佛被什么抽干了精神似的。
“师公……”紫英觉得心中无限酸楚。
“紫英,人一生如大梦,大梦中有小梦,小梦复又连环大梦,如是而已。你还小,可能不懂。天将雨,人将逝,本非我等凡人可控。”宗炼苍老的声音,在石洞中犹如地语,铿锵如耳。
可是九岁的紫英,又如何懂得,人一生必定面对诸多分离苦恼。
此刻,他只是在一层悲伤中又填上一层惶恐,仿佛他可以遇见,眼前这位老者将不久人世一般。
“今日起,你就在这里与我学完这些谱册,不得有误。”宗炼说完,起身向更里面走去。
紫英楼住膝头,埋下脸,眼泪无可止住地往下流。
“小公子……”一把温柔似水的声音响起,像是一位善良又文雅的兄长,心疼自己年幼的弟弟。
“是谁!”紫英抬起脸。
此处从来只有宗炼师公一人铸剑,从未听说还有他人!
难道是妖孽!?那些杀了琼华弟子,伤了师父的妖孽!?
“我是这里一个剑灵,长了久了,就能言语了……”那个声音说。
“……剑灵?”莫非以身殉剑的剑师化成了剑灵?
“小公子,你师公已经回避了,你就哭出来罢,在这里哭出来,没有人笑话的。”剑灵的声音充满了仁慈,还有一种淡淡的哀伤。
紫英抹去脸上的泪水,倔强地仰起脸,似乎在向剑灵展示自己的坚强。
剑灵轻轻叹着气:“罢了,罢了。”
说完,剑灵便再无声息。
后来紫英问师公宗炼,剑门里可有什么剑灵,宗炼摇头:“非名剑不得剑灵,非古剑不得剑灵,若是我琼华有此等灵剑,我又何苦铸羲和望舒。”
紫英大为惊奇,可是宗炼却日渐沉默,只是传授紫英铸剑之法,不再多言。
终有一日,宗炼将一剑匣交付紫英,阖目而去。
时年,紫英十二岁。
宗炼过世后,虚重师兄也渐渐闭关修炼,鲜少与人交谈相见,有几位素日还亲厚的同辈,不时与掌门或长辈冲突,竟然也愤愤离去。
余下诸多师兄弟,关系不过尔尔。
那日,几位虚字辈的师兄弟围着紫英,臊他就爱和那个泼辣的静幽一起,莫不是贪图静幽出身世家,将来好做了上门女婿。
紫英对此已然无视,兀自看着师公留给自己的矿石谱册。
“不过是得宗炼师公宠爱,就卖弄了!”有人居然伸手去夺那谱册。
“大胆!你们几个还没有门规!?!”静幽劈手擒住那人,动作稳健离索。
“师姐,罢了。我回剑门去。”紫英起身。
“你还没紫英大,充什么长,不过仗着入门早!”几个师兄弟对紫英、虚重、静幽等人已经妒忌多时。
事情自然变成了手脚,全部被罚。
紫英闭门三日不得出的惩罚结束,第四日一出门,便见静幽持包袱和剑在门外告别,连虚重也在外等候。
静幽顶撞掌门,破坏琼华门规,被逐出门墙。
“紫英,虚重,虽然我名为师姐,但小你们一岁,从小你们让着我,我是知道的……江湖儿女……果然还是……”静幽说着,声音颤抖,片刻,她眉一皱,拱手,“来日方长,彼时有缘,江湖再见!”说完,立即御剑飞入云端不见了。
虚重对紫英点点头:“紫英,再见。若是将来你有任何事情需要师兄,沈洲之东,凤凰山见。”
说罢,也御剑不见。
就此,慕容紫英的少年,被生生拦腰砍断。
后紫英铸剑更有精进,每出一剑,琼华上下赞不绝口,只是紫英心中所知所念,唯有当年那把拙扑莲心。
第二章
星旋月朔
“这两位是你的师侄,怀朔和璇玑,你要好生教导。”
“是,掌门。”
紫英领旨谢恩,带着那两个十三、四岁的师侄回到剑舞坪。
自从那一年几位同门走后,掌门便鲜少给自己时间去钻研铸剑之术,如今又莫名其妙弄来两个师侄,自己的时间就如此地被瓜分了。
看那秀气的少年,一脸谦和,资质平平;那圆脸大眼少女,一派天真,不懂世事。
紫英漠然地传授口诀,然后问:“可还有疑问?”
那璇玑一双大眼睛望着自己,嘟着小嘴:“紫英师叔……我饿了……”
怀朔在一边叹了一口气。
早就听同辈的师兄弟说过,师叔中就数这位紫英师叔,为人严格,正直不阿,非常难以通融。这会儿又不是膳时……
“师叔,璇玑她……”怀朔待要说什么,紫英一甩袖子:“你们可会御剑了?”
“会……”怀朔不知道这位紫英师叔想要做什么。
“随我去阳关办事吧。”紫英说罢,率先御剑而去。
怀朔拉着撅着嘴的璇玑跟了上去。
“紫英师叔……”
紫英回过头:“你们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很快就出来,届时就在这里汇合。”说罢,冷着一张脸,向铁铺走去。
怀朔惊讶地张大眼睛。
“师兄!怀朔师兄!你怎么啦!”璇玑在怀朔眼前又蹦又跳,最后一脚蹦在怀朔脚面上,这才让怀朔回神。
“没什么,我们去买吃的吧。”怀朔微微一笑。
谢谢你,紫英师叔.
时年,慕容紫英十六岁.
紫英不知道何时,自己担起了虚重曾经的角色,过去的名字,很多时候已经想不起。过去的人,竟然也没有缘分再见过。
不知道哪一天,五灵剑阁到剑门去的楼梯被封死,儿时隐约记得那里有个剑灵,曾经和自己说过话。
不能去剑门,铸剑的任务也渐渐落下,几乎就没有了,紫英把时间都放在研究矿石材料上。
他隐约感觉,似乎有很多人防着自己,又似乎有很多人羡慕自己,总之除了怀朔和璇玑,别人对自己讲话,都是毕恭毕敬,对着琼华最年轻出众的弟子。
从来没有想过离开琼华要去哪里,从来没有想过离开琼华。
某一天早起,看见天边一抹嫣红。
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师父非常喜欢诗经和乐府,可是自从师父离开,似乎自己也很少看了。
“师叔你什么都好,就是有点无聊……”
这是璇玑说的,有点无聊么。
恐怕也是。
紫英走出房间,在略微显得寒冷的凌晨。
那不是璇玑和怀朔吗?蹑手蹑脚的这是要做什么去?
“啊……紫英师叔!”怀朔吓了一跳。
“紫英师叔……”璇玑扯住紫英的袖子,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自己成了罪人似的。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怀朔见紫英并没有发火,松了一口气:“我们想看看莲子……”
“莲子?”
“……璇玑在师叔你的桌子上看见一本书,上面写莲子、莲心,她没有见过,我就打算摘一个莲蓬来给她看。可是白天总不好……”怀朔说得语气,居然还有点老爹无奈,女儿不孝之感。
紫英隐约要失笑,看璇玑一脸的哀求撒娇之色,看怀朔满是无奈,罢了,反正一个莲蓬,赶快了解了吧
“这里的莲蓬摘了恐怕不妥,待过几日下山再看吧。”紫英说,管琼华植被花草的那个虚通师弟,要是看见他的宝贝莲花池出现了一个秃头的莲蓬杆,还不急火攻心,疯跑上集。
紫英摇头,就日行一善吧。
虽然没能立即看到莲心是何模样,但是紫英许了领怀朔璇玑下山,璇玑几乎立即就忘了什么莲蓬莲子莲花杆之类的,脸上瞬间浮现喜色,小脸儿一下子亮起来:“紫英师叔你是大好人!”
紫英和怀朔愣在原地,旋即,怀朔哈哈大笑,紫英也看着璇玑,露出淡淡笑意。
慕容紫英少年时代唯一的“错误”就此诞生。
怀朔的心中,腾起某种惆怅,因为璇玑的眼睛亮起来了。
从此以后,他再没听过璇玑抱怨紫英师叔古板,紫英师叔严格,紫英师叔无聊……而是统统变成了紫英师叔说,紫英师叔好厉害,紫英师叔如何如何。
如果说命运是一个齿轮交错的转盘,那么此刻,三人的轮盘开始咬合,彼此牵连了,那显得短暂的相聚,和太过匆忙的,别离。
几日后果然紫英不曾食言,璇玑咬了一口莲子,立即皱起了小脸:“苦的!”
怀朔宠溺地一笑:“听人家说,头一口是苦的,后来就越发清甜,余香不尽呢。”
璇玑依言又吃了一个,果然如此。
紫英点点头,又摇摇头。
又看起《乐府》来,似乎真是夙莘师叔所说,这是一首情歌,莲心者,怜心也,便是说相爱的心。
那又是什么呢。
紫英仰起头,望着接天无穷碧莲叶,似乎还有很远很远,很远,所以看不见。
忽而东风。
将有一天,十九岁的少年剑客御剑天边,会看见那映日荷花别样红。
那日子步步逼近,局中人惘然不知。
“师叔……”璇玑嘟着嘴,不小心就着了道,给封了术,这下子,御剑飞仙也不成。
“唉……”怀朔叹气。
“师兄!”璇玑跺脚。
“是是是,都依你。”怀朔微笑着说。
“依什么啦!紫英师叔!”璇玑拽住紫英的袖子。
“你们虽然没有大碍,但封咒必定对精艺有损……”紫英皱起眉头。
“师妹,不如就听师叔的,我们现在这里,师叔的事情了解,在陈州汇合吧。”
“不要嘛!”
“……”
“……”
紫英和怀朔沉默。
片刻,紫英开口:“璇玑。”
“好!我都听师叔的!”
怀朔忍不住笑了出来。
紫英摇摇头:“怀朔。”怀朔憋着笑点头。
紫英御剑而去。
唉,这个小丫头,该是说她鬼,还是说她单纯呢。
紫英再摇头。
三年的时光滑过去了,璇玑半点也没有改变。
改变什么啊。
紫英是天,怀朔是地,天地稳稳地在,璇玑怕什么。
紫英想起璇玑刚来那会儿,自己嘀咕的歌谣。
反正也没什么关系。
自己不会离开琼华,所以璇玑也不会因为这点儿单纯任性出什么问题。
想当年静幽可比璇玑恐怖多了。
紫英抬起头,这里的确有他想要找的矿石,只是那湖边传来的声音,似乎是……妖兽!
他腾空而起,妖兽围攻着一个穿着野人衣服的少年,还有一位红衣少女。
荒谬!这等妖兽也敢在人间作乱!
剑气如虹,散而绝,意而舞!
妖兽!
休想伤人!
第三章
琼玉初见
妖兽化作乌烟散去。
紫英看着被自己拦住的这柄剑。
材质卓绝,手法更是熟悉。
他心下有些震惊,这分明是宗炼师公的手笔,如何落在一位山野少年手中?
罢了,剑与人本有姻缘,岂是外人可揣度的,还是物归原主吧。
紫英看向那二人,红衣少女,似乎伤势颇重。那是风毒,若不救治,恐怕不好。
他催动法术,凌空施法,划去那少女的风毒。
这法术里还融了一瓶紫菁玉蓉膏,想来这附近一些小妖袭来,这二人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了。
那红衣少女,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若非看错,紫英突然发现一抹狡黠笑意从她脸上滑过。
夜来风急,好寒,还是走吧。
紫英御剑飞向他此行目的地。
怀朔应该会好好照顾璇玑,二人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应该不会跟着来吧……应该。
两日过去,紫英并未等到怀朔璇玑。
寿阳郊外女萝岩的妖物已经除去,可是不知为何,一种难以说明的预感依旧笼罩在心头。
这附近仿佛还有比妖物更加凶戾之物。
可是四下寻找,却也遍寻不得。
不知怀朔璇玑是否回到琼华,还是先回去再打算。
紫英摇头,付钱买了炸馓子,然后出城,御剑飞往琼华。
一路御剑,身边一众绿衣女子在云端与紫英擦肩,纷纷点头行礼,乃是昆仑八派中紫翠宫的女弟子们,紫英拱手回礼,那些女弟子脸红着嘻笑而过。
御剑之时,还可做此等无聊甚事。
紫英无奈。
琼华宫与紫翠宫虽然并无深交,但素来也无怨对。
昆仑八派,各自隐形修仙,彼此鲜少来往。
紫翠宫多女子,以炼丹制药闻名,紫菁玉蓉膏,就出自紫翠宫手笔。
紫英与那众紫翠女子分道,正欲催剑上琼华,却突然觉得脚下一阵妖气。
紫英断喝一声,将那妖物斩于剑下。
是那日湖边的二人,还有一个同伴。
求仙问道?
紫英心中突然冷笑,即使对面红衣少女的明眸绚烂。
“既然如此,便不该救你们。”
紫英拂袖而去。
为何胸中升起一种苍茫之感。那琼华很近了,似乎又很遥远。
紫英站在巨剑之前。
太一仙径和山门之间的石剑雕塑依旧,但是儿时从五灵剑阁下的剑门到这里的通道已经堵死。
小时候常常和虚重师兄、静幽师姐一起从剑门下去,打这里出来,偷偷下山去玩。那时静幽师姐资质最好,武艺最高,总是和自己一处,遇见妖兽,也总是挡在自己身前。而虚重师兄,会在回来的时候背着自己,任凭自己沉沉大睡。
想来,静幽师姐今年已经十八岁了,虚重师兄已经二十四岁,和怀朔差不多年纪了。
不知他们是否安好。
师公过世前,曾说,若到极难之时,尽可求助虚重。
期间似乎颇多纠结。
紫英轻叹一声。
山门处守山的弟子见到紫英,都极为恭敬地行礼:“紫英师叔。”
同样的“紫英师叔”,倒是让紫英皱了眉头:“可看见怀朔和璇玑?”
“回禀师叔,适才怀朔师兄和璇玑师妹已经回来了。”
紫英眉见的纹路松开,大步向里面走去。
“……下次休要胡闹了。”紫英板起脸对璇玑说。
璇玑吐了吐舌头,握住脸:“师叔,我的剑坏了,你给我铸一把吧……”
“……”紫英没有说什么,而是放下什么,转身离去。
璇玑暗了一张脸,怀朔打着哈哈:“师妹,师叔事务繁多,你看,这还给你买了吃的……”说罢,摊开紫英刚才留下的东西。
璇玑脆生生地咬着,鼓着腮帮子,只开心于紫英给她买的东西,便不再计较铸剑之事。
怀朔在五灵剑阁找到了紫英。
“师叔……”
“璇玑年幼不知,怀朔你……”紫英觉得心里有点闷气,并非他不愿意给璇玑铸剑,琼华上下,若论自己真心希望铸剑相赠的,唯有怀朔璇玑,只是三人交好已久,派中已经有弟子颇为嚼舌,于自己自然无所谓,但是璇玑……
璇玑是个女孩子啊。
“师叔不必如此烦恼,那些人就算无事也要生出三分来的。”怀朔微微一笑。
当年静幽师叔、虚重师叔还有紫英师叔,就有此传闻,后来静幽师叔和虚重师叔亲口承认,被逐下山,此中必定也有嚼舌之祸。怀朔已经听说过。
只是怀朔不知,乃至紫英也不知,静幽虚重苦心,可谓良久。
紫英不语,兀自回房,傍晚噩耗,掌门交代,教习三位入门弟子,正是山下求道的三人。
那云天河……
紫英面露怒容地看着一众弟子,两位姑娘倒是按时早课,可那顽劣小子,居然还没有出现。
事实总是出乎紫英预料,那云天河不仅仅没有来早课,甚至还在睡觉,不仅仅对贪睡没有自觉,反而又讲了一套非常“特殊”的用剑之法。
此人已经无药可救!
紫英饶是喝了清茶,也无法平息怒气。
掌门对此等顽劣分子有何防备,居然还吩咐自己不要传上乘口诀,就以此等顽劣,传与他都是白废!
他人苦苦研究、铸造的剑和口诀,居然被此人视为玩物!
不料不出几日,私自下山,闯禁地,气掌门,思过,云天河做了个遍。
亏韩菱纱还问自己快不快乐,有这种师侄,气也气死了。
紫英放下《诗三百》,打算早点入睡。
脱下道服,紫英把玩着九龙缚丝穗。
还是第一次有人,送他他的确想要的东西。
韩菱纱……
紫英觉得那一瞬间有点热,所以赶快拂袖而逃。
胡思乱想、心浮气躁是修仙之人的大忌!
紫英赶忙躺下,念着心决入梦。
翌日,虽然对云天河等人的顽劣无可奈何,但是宗炼师公吩咐的,紫英还是打算跟着去寻找三寒器。
终究是师侄们,若是就如此去了那些险要的去处,可就放不下心了。
“莫要告诉璇玑我去了哪里,只说我去办事便好。”紫英对怀朔说,怀朔点头,紫英这才御剑跟上天河他们。
恍惚间紫英看见那巨剑台上,似乎有人操着手向上抬头望,一身白衣,在冰天雪地中也不惹眼。
看走眼了吧。
紫英沉下心,和天河他们一道飞向即墨。
第四章
即墨烟花
很多年以后,有人问紫英:“要是当年没有即墨之行,又当如何?”
紫英摇头:“世间无如果,轮转且流长。”
人和人的关系,若真是所谓天命缘分,即使没有即墨,可能会有陈州,总之,不是这样相遇,便是那样相遇。
即墨花灯多么美好。
菱纱和天河像是两个顽童一般在前面打闹,梦璃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紫英觉得这一刻真实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感觉到了,那种从心里想要笑的,真实的喜悦。
“……”天河一脸凝重。
“啊?”菱纱突然停下脚步,和后面来不及收住步伐的紫英撞在一起。
“云公子……怎么了?”梦璃看见天河脸色不好。
天河转过脸:“菱纱,给我钱……我要买那个……”
梦璃忍俊不禁,紫英也偏头忍笑,菱纱气的说不出一个字来。
天河拿起一串烤鱼:“这个好吃!紫英你也吃!菱纱你用钱给紫英买一只!”
梦璃几乎是双肩颤抖地在笑了,紫英无奈地看着菱纱:“我自己来……”
“没关系,小紫英,你绝对没有我有钱。”菱纱摆摆手。
紫英突然觉得心中一暖,于是点头,淡淡微笑。
“啊!好大的花!”天河指着烟火,“我要到高处去看!”说罢,一眨眼,人就没影了。
“死野人!抓到你一定要在你脖子上栓上绳子!”菱纱顿足。
“我们也跟上去吧。紫英,你买完东西了吗?”梦璃回首问,紫英点点头。
三个人一口气追到了山道上。
脚下是海市灯城,头顶是星空花园。
多少年后,再回想起来,那种美,比梦幻更美,因此,也就比梦幻更短暂。
很多年以后,再来这海边,看着即墨的花灯,情缘让人伤感,多半也不仅仅为了情,而是那时少年。
想想那时候说的话,真是乌鸦嘴啊。
如果能一直这样在一起就好了。
“……你要常来看我们喔~”
“……承君此诺,必守一生!”
没想到,转眼就要分别了……
“师叔……”怀朔轻声唤。
紫英从思绪中拔出,看见怀朔站在桌边,璇玑一脸忧色地从怀朔身后探出头来,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似乎在说,紫英师叔,不要伤心。
紫英露出淡淡的,虽然疲惫,但是温暖的笑意。
他从怀中掏出什么什物来,仔细看,却是一对盘丝莲花灯穗,是寻常人家挂在灯笼或者窗楣,图个吉利好看的。
“……没什么用处就是了。”紫英将灯穗放在两人手中。
璇玑的脸就像莲花灯一般被点亮了,拿着灯穗又蹦又跳,若不是怀朔挡了她一下,非就一头碰到桌子角不可。
“谢谢师叔。”怀朔笑了。
“明年若有时间,一起去看花灯嘛师叔!带我去!”璇玑扭着手。
紫英点点头:“好。”
旋即,他转问怀朔:“那些弟子的话,你们就不必理会了。”
怀朔知道他说的是菱纱的事情,于是点头答应,又对璇玑说:“那些虫……”
璇玑噌地窜到怀朔面前捂住怀朔的嘴,转脸对紫英嘻嘻笑:“师叔我们先出去了。”
紫英一头雾水,但也习惯了璇玑的性子,因此无奈摇头。
“你像个老爹似的,怀朔明明还比你大吧?”菱纱连门也没敲,大赫赫地走进来,倒是把紫英吓了一跳。
“……你。”紫英本想说,这么晚了,跑到自己房间来的菱纱,似乎有些不妥,但是看菱纱那光明正大的神色,又生生憋了回去。
“我是开看看你,我们三个要下山,小紫英你不说,心里肯定舍不得我们吧?”菱纱鬼鬼一笑,旋即又无意识地点着脸,“可是说就让你离开琼华,那也不可能,我们留在这里也不舒服……”
紫英摇头:“人各有路,不必强求。”
“话是这么说没错……”菱纱撅起嘴,似乎在考虑怎么说,最后,她一脸放弃了的神色,“算了,反正你自己长着腿儿,就经常来看我们吧~”说罢,又露出鬼笑,“你可别忘了,你还欠着我烤鱼的钱呢~”
紫英差点被这口茶呛死,而罪魁祸首此刻一扭,走了。
一夜过去,四人前往巢湖。
女萝岩的槐妖。
紫英都快要不记得了。
可是紫英再也不会忘记,他的三个好朋友,挡在了他的身前,保护那身后的妖。
妖。
紫英走出巢湖。
妖伤了人,妖孽从来都是心性邪恶的。
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紫英摇头。
他不懂,只是觉得心好痛。
为什么自己的朋友为了妖,和自己相向呢。
“小紫英?”
“夙莘师叔?!”
“好巧啊,又见面了。再请我喝酒吧。”夙莘咧嘴一笑。
紫英不作声。
一瞬间时光荏苒,仿佛又是儿时。
“你啊,我到是不说别的,只是朋友吵架实在正常,不过就是事后赶快和好罢了。没什么打紧的,你还少和你静幽师姐吵架了?”
紫英沉默不语。
夙莘又笑:“静幽下山前,不是还和你吵架来着么。”
紫英依旧沉默。
“唉,那些同门,有时候真是让人生气。”夙莘叹了一口气,“你啊,回去以后就赶快和好吧,不然的话,说不定马上就后悔了。几年前我还见过静幽,她说那时候总是欺负你……”
“师姐她还好吗?”紫英抬头问。
“和我一样浪迹江湖,没什么好不好的。”夙莘挠挠下巴,“她啊,嘴巴硬,心肠软,真是把你宠死了。”
“什么?”紫英不解。
“你那时候小,怎么知道。你们三个成日作一处,早就有风言风语了,那日静幽和你吵了架,心里也后悔,就打算给你做个什么荷包之类的补偿,结果被人发现了。你那些师兄逼问她那是做给谁的,她总是怕牵累了你,不肯说,后来虚重知道了,就去应了这事下来。静幽和虚重,就给逐出去了。唉,那起子蠢货,逐了虚重,还能有好么……”夙莘末了,嘀咕一句。
紫英突然觉得全身的血都变得好冷:“为何……为何……当时是我不懂事,总是缠着师姐……”
夙莘沉沉地说:“因为静幽和虚重说,逐了他们不要紧,有家可回,可是你,逐出去了怎么好,身子又不好,家也败落没了,还有你这姓氏,现在不是还给人追杀着么……”
紫英的一颗心沉沉坠下去,眼睛里一种湿热之感。
夙莘拍拍紫英:“行了,行了,知道这番心意,就莫要辜负了。赶快回去和你那些朋友和好吧。世间难得真心友,总有旁扰误故人。”
紫英点点头,又想起掌门的话。
也许掌门也是知道师叔的心思的,因此从此不再勉强,逐她出去,也是放她自由吧。
紫英御剑来到月牙谷。
这里有天河石。
他想要铸一把剑。
第五章
此恨无常
“天河你没事吧?”紫英偏头看见天河脸一皱。
他体内两股属性完全不同的气游走相撞,能够支撑到现在已然是个奇迹了。
不周山下着雨。
进来鬼界之前,三人的身上已经彻底被淋湿,此时鬼界阴气重重,菱纱的脸已经白得不能再白了。
“天河、菱纱,等一下。”紫英叫住两人,分别为他们输了一些真气,“念炎字心决。”虽然两个人功夫不输人,但是毕竟不比自己自幼修道,内力纯厚。
菱纱露出笑容,让这鬼气阴森的周遭,显出些许的温暖来。
天河摇头:“我没事,紫英,我们赶快想办法出去吧。”
紫英点点头。菱纱的脸色不好,可能不仅只因为体寒怯阴,更是因为想要见到的人,没有见到吧。
想要见到的人……
紫英摇头,父母的面容已然模糊不清,还记得家中一姐一兄,如今也不知何处。总有同门隐约提起,慕容一族国破家亡,流离失所,当初若非父母将自己送到琼华……
“小紫英,你想什么呢?”菱纱偏头一笑,“这就是冥河,过了这里就是丰都了。”适才那鬼壬葵的说的出口便是这里。
河水稳静。
昏黄的视线之中,这一条无声无息的河,仿佛感觉不到它在流淌。
紫英和菱纱、天河上了船,那掌船的高大男子沉声不语。
对岸一片天光,隐约温暖迎面而来。
菱纱一声惊呼,原来那人是她的大伯。
紫英低垂双眼,原来活泼灵动如菱纱,却是一直生活在这种一手遮天的宿命阴影下的么。
又想起儿时那些师兄师弟的窃窃私语:“慕容,他就是姓慕容的!”
若天终有道,命轮为何无常。
生为何人,故乡何处,可是我能选择的?
紫英低头不语。
韩北旷忽而话锋一转:“慕容承是你何人?”
紫英一愣:“正是家父。”
原来,父母已经过世了啊。
那么姐姐和哥哥呢,堂族的堂姐和堂哥呢,那些和自己幼时玩在一处的他们,都如何了。
“紫英……我们走吧。”菱纱拉一拉他的衣袖。
回头望,冥河静水流深如故。
刚才那只字片语,仿佛只是南柯一梦,他慕容紫英没听到,也没见过。
心中恍惚。
“小紫英?”
抬起头,前面几步,他和她回过头看着自己,眼神都明澈,她伸着手,轻轻摇。
光。
一道光瞬间趋散了心中的混沌,紫英淡淡一笑,跟了上去。
走出丰都,菱纱突然停住脚步。
“我有一个想去的地方。”
如果可能,时光倒回,慕容紫英,你扪心自问,若料到如是,可还愿为了那红衣妙人一赴断肠陵?
紫英很多年后,被问及,也不知如何做答。
只是此刻,他狠狠闭上双眼,又猛然张开:“我跟你去。”
直面菱纱投过来的视线,紫英只觉得双颊如火烧般,那目光如烛火燎过他的心头。
菱纱,若你坚持,我便不会阻你。
只是我要随同你一起,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在所不惜!
一瞬间,紫英突然明白了,点点滴滴萦绕起的情缘,此刻就如同一夜过后的花树,灿烂盛开。
慕容紫英无悔。
若菱纱你的命运就是震翅迎风,我慕容紫英愿意成为在你游倦的时候归栖的树。
菱纱有一时的错愕,紫英眼中突然燃起的陌生和坚持,是她读不懂的。
如何呢,只能笑一笑:“还是小紫英最好了。”
紫英微微一叹。
菱纱,你可知你这样做,会害了你自己,而我……而我……
而我,面对我慕容紫英愿意以命相抵的你,却无能为力。
封神陵步步惊心。
紫英还要不时搭一下天河菱纱的脉,天河情势越发诡异,那两股真气居然交相辉映,似乎对身体并不大碍,而菱纱……
紫英心头一苦。
终于,机关触动,那陵中菱纱心念的什物出现了。
一记闷拳,打在紫英心头。
那是一把弓。
一把弓。
紫英偏过头。
满天的大雪在心中纷飞。
无声。
满世界的雪,一片片坠落,整个世界一片白,一片虚空,可是无声。
后来,紫英在长白山颠,冬日里看见白雪盛落,冰封湖泊,那种天地苍茫决然是无声的,那种毁天灭地的寂寞悲伤也是无声的。
此刻,紫英的心里就下着这么一场雪。
埋葬了,他内心刚刚开放的那一树繁花。
“对不起,小紫英,我都没有想起来什么东西适合你。”
紫英摇头。
你见过只开一夜的昙花么,优檀迦罗,只有一夜的灿烂芳华。
你见过北国冰封银湖日出那一霎那的绝决颜色么,那银色绚烂之前如墨一般的漆黑无光。
最深沉的情感,和最彻骨的寂寞,都是没有任何声响的。
紫英伸出手,待要说,却没有说。
菱纱,九龙缚丝穗……
不是没有什么适合我,而是你……
我……
罢了。
罢了……
可是苍天无情。
紫英怎么知道,情缘如水流逝,不复再来,而仿佛昨日还在跟着自己的怀朔,此刻却在自己的手中,一罐轻烟,几把灰骨。
他好恨。
“我自问并不畏惧世间强权,自己的生死也可相轻,若是用我一命,能换菱纱一命,我定会毫不犹豫。”
青鸾峰上,紫英沉静地说。
因为不想再尝到失去的滋味。
天河的表情如此纯然无辜,菱纱的挚情如此隽永深长。
无论是友谊抑或情缘,紫英都想要守护。
他知道一战玄宵,生死不知。
无妨,今夜且把豪情换悲凉,不作矫情不成伤。
“好!紫英!我们一起去!”天河握起拳头。
“好朋友,祸福相依!”菱纱仰起脸。
紫英重重点头,连日来问情幽冥、断肠封神、离别幻瞑,种种苦涩哀愁突然间在此刻消失,紫英只觉得心中一阵豪气激荡!
何苦纠结情缘生死,若一生得此知己好友,便是此刻死了,也是无妨的!
冰封琼华,黯沉璇玑,九天降天道,诸事纷扰皆是了。
琼华落了。
望着天边滚滚红云如火,紫英心中一片虚无。
这就结束了么。
他不作多想,菱纱身体不好了,天河昏迷着不曾醒来,怀朔璇玑的灰骨还要送回家乡去,他没有时间去伤怀,他还有要做的事情,他还有很多很多……
心里那场雪依旧不停地下着。
无痕,无色,无声。
慕容紫英的少年时代,就在这场心雪中结束,时年,十九岁。